微风中路过的蜻蜓

没结果的恋情,为何令人疯狂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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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乔

“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你眉头深锁满脸憔悴,“不会有结果的,可我还是陷进去了。”又是一段“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故事。异地异国恋、三角恋、办公室恋情、已婚出轨,姐弟恋……这些一开始就透着危险气息的恋情,当事人口口声声说着“没结果”,却心心念念着“还想要”。

难道真是一恋爱人的智商就会变负数嘛?为什么明知这段恋情不会有结果,却仍情不自禁地深陷,哪怕流泪受伤。我们的理智,趋利避害的本能都哪儿去了?

【柠檬那么酸,我却尝出了“甜”】

前段时间“文章出轨”事件可谓爆炸性新闻,众网友一边哀叹“累觉不爱”,一边又被马伊琍的“且行且珍惜”感动。试问,文章在出轨时难道没想过事情败露的一天吗?可是马云却说:每个人都会犯错。言下之意,文章也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插足者姚笛为何能默默忍受地下恋情,难道她不怕被千夫所指吗?有人替她解释说:她疯狂地爱上了文章,还为他打胎,这是真爱啊!以爱之名,不道德的行为仿佛也该被理所当然地宽容谅解。

徐志摩在《忘了自己》里如是说:“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诗人就是诗人,这话说得多浪漫多有意境啊,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痴恋有夫之妇的林徽因时的内心写照呢。可这份浪漫痴情多少有点儿自欺欺人的意味,当我们的行为与想法发生冲突时,潜意识会帮我们给自己的行为赋予合理正当的理由,从而获得自己和他人的认同,在心理学上称之为合理化作用。

合理化有两种形式:“酸葡萄”机制和“甜柠檬”机制。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我们都明白,而与之相反的心理是,柠檬分明是酸涩的,可是吃的人却觉得它甘甜无比,这就是“甜柠檬”机制。这是一种自我防卫机制,企图说服自己和别人,自己所做的或拥有的是最佳的选择。

那些陷入无果之恋的男女,一不小心就可能变身成诗人、哲学家:异国恋的会说“我们可以隔着太平洋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思念”;办公室恋的会说“每天你桌上的那杯咖啡是我没说出口的秘密”;三角恋的会说“我把心给了你把身体给了他,把情节给了你把结局给了他”;婚外恋的会说“我以为自己已没有资格再谈爱,可遇到你却情难自禁”……戚戚艾艾的,仿佛受过的伤都变得更凄美,痛苦是因为在乎,欺骗是为了保护,沉默是爱在心头口难开……合理化的借口总有一个能适时地填补你内心的需求,粉饰行为,掩饰过失,消除焦虑和痛苦,维护自尊免受伤害。

【你身上危险的气息将我蛊惑】

倘若恋情整天都甜蜜蜜的,估计时间久了也难免“腻味”,而一个你掌控不了的爱人、一段看不到结果的爱恋,才会时刻牵动你的魂魄,骚动你的内心。越危险越堕落,越堕落越快活。

这就好像是一场赌博,就算你拿到了一手好牌,但你却不知道对方的牌如何,谁输谁赢还不定。这种不确定性极大地刺激着你,你兴致满满不惜投入巨大的“赌注”:你的时间、感情,甚至身体,你心里想着的是“没结果?我偏要试一试”“越危险越神秘?我越要把你得手”“你不爱我?我可以等到你爱上我”……

到后来甚至分辨不清,究竟是输赢的征服感给你带来巨大的刺激,还是爱情让人执迷不悔,其实这二者本就密不可分。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人在受到某些未知事物的刺激时,如兴奋、紧张、恐惧,肾上腺素激素分泌就会激增,让人呼吸加快,心跳与血液流动加速,为身体活动提供更多能量,以准备应对可能存在的“危险”,但有趣的是,这种生理反应也会让我们产生徜徉爱河的幻觉,进而促使大脑分泌更多的“爱情物质”。如苯基乙胺(PEA),这是一种神经兴奋剂,它能让人产生极度兴奋的感觉,使人觉得更加有精力、信心和勇气。还有多巴胺,是去甲肾上腺素生物合成的前体,这种脑内分泌主要负责大脑的情欲、感觉,将兴奋及开心的信息传递。所以不难解释,为什么约会的时候男人喜欢带女人看鬼片,去蹦极,走吊桥,这些危险的事,甚至生死一线时,会让我们误以为眼前的这个人就是真爱。

当然了,也说不定是一丝侥幸心理在作祟,嘴上说着“只求过程,不在乎有没有结果”的恋人们,其实内心里都渴望有个圆满的结局。侥幸心理只是一种潜意识,不足以支配人的行为活动,但是当自控力不强时,这种潜意识膨胀后,就会引发冲动行为。侥幸心理是一种与事情的常态发展相违背的心理预期,在特定的条件下,这种心理预期也会让人产生乐观态度,起到一定的心理支撑作用。

就像《飞越疯人院》里有个场景:麦克默菲搓了搓手,使劲抱住那个大水泥墩,没搬起来;再一次用力,还是搬不起。他只好退下,突然,他大声叫起来:“无论如何,我总算试过了,起码我试过了。”相信很多恋人们也有过这样的心理:不管怎样我爱过你,努力付出过,就算没结果我也不后悔。

【多得你,成全我这场独角戏】

可能你还在对上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念念不忘,也可能你正在经历一段无法自拔却看不到未来的恋情,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你也会困惑:明明他伤害了我,为什么我总是犯贱地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段感情其实有很多问题,为什么我却放不下;他的很多行为都很可疑,理由都很牵强,别人都说他是人渣,为何我还那么相信他……

其实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傻瓜,舍不得放不下,多是因为陷入记忆编织的幻觉里,仰赖着他说爱你,就自以为成了他的全世界唯一,爱情有没有结局明天在哪里,都在所不惜。

是记忆欺骗了你吗?不,只是你选择性记忆了。通常,信息记忆包括输入、存储、输出阶段,在这三个阶段你选择性地采集信息,使得最后记住的都是你需要的或与你观点一致的内容。甚至有时,大脑还会美化一些记忆,通过反复强化以加强这种认知;当然,有加强就也会有弱化,人们会极力迫使自己去忘记某些对自己不利或不想记住的信息,极端情况下,强烈的刺激甚至会导致选择性失忆。

所以常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你会记得他天天陪你网络聊天打电话,却忘了你们隔着万水千山;你会记得他一遍遍说的甜言蜜语,却忘了孤独的周末里他要陪老婆孩子;你会记得和他一起躲雨的屋檐,却忘了哭着求他留下来的狼狈……在爱的这场独角戏里,醒不来的只有你。

【不甘心你说爱我却没结果】

很多没有结果的恋情其实起初都信誓旦旦,只是到后来才发现,“诺言”皆有口无心。异地恋的会说,给我时间我一定会去你的城市发展;婚外情的会说,我对她早就没感情了,我们一定会离婚;姐弟恋的会说,我不介意你比我大,年龄不是问题……

好像在爱情的开始,男男女女都化身成超人,义无反顾,所向披靡。认知心理学认为,人是过度自信的生物,存在高估自己成功的可能性而低估失败可能性的心理偏差。在处理大量不确定信息时,人们会倾向搜集那些支持自己想法的信息,对这些信息反应过度,以利己心理进行判断和行动。所以,爱情里的人最初总会天真地想,自己的爱情和世界上其他人的都不一样,别人可能会失败,但自己的一定会圆满收场。

可随着时日的推进,兑现诺言的那天好像依旧遥遥无期,然而已经投入的时间、感情、精力甚至金钱全都成了沉没成本。放手吧,投入的沉没成本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益,实在让人不甘心;继续投入吧,有可能有希望,但也有可能这部分新的投入会成为明天的沉没成本。现实中很多人因为纠结沉没成本,而选择了“耗”着:我最美好的青春都给你了,你要对我负责;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时间和金钱,休想甩了我;我那么爱你,你爱我一下会死吗……

你会说沉没成本是冷冰冰的经济学观点啊,但感情是不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衡量的,那么,我用更具人情味的方式告诉你,这也是一种未完成情结。德国心理学家蔡格尼克在一次实验中发现,人们天生有一种办事有始有终的驱动力,人们之所以会忘记已完成的工作是因为完成的动机已经得到满足;如果任务尚未完成,这件事情便会在他心理留下深刻印象。这就是蔡格尼克效应(Zeigarnik effect),也叫未完成情结,这种心理会促使个体采取行动以达成目标。就像有人在白纸上画圆圈,还缺个口,被你看见了,你会下意识地去补全这个缺口,爱情也一样,看不到结果的恋情会牵动你的神经,你夜不能寐,食之无味,你六神无主,拼命付出,你想要一个承诺,渴望有一个结果,可是,对方偏不,给你留一个巨大的悬念。

有人说:爱上一个人,就像突然有了软肋,又同时有了铠甲。脆弱得好像必须仰仗那个人而活,他的关注他的一言一行都成了你存活的“氧气”,可是有时又觉得自己很坚强,只要对方一个眼神肯定,仿佛就能立刻满血复活,可以打败各种挡在爱情之路上的小怪兽。

爱情不是物品,不是许诺就能兑现就能长期保质。多少有结果的爱情,深究起来一样满目苍夷。爱哪里有公平可言,唯一的公平不过是追求感同身受,当我品尝到爱的甘甜时,你也满心欢喜,而我被爱刺痛时,你也揪心地疼,这样的爱就足够令人疯狂痴迷,哪还管值不值得。当你决定了去爱,那就去爱吧,像从未受过伤一样,旁若无人地狠狠幸福吧,趁你还勇敢,趁你什么都不怕。


相爱本来就是一场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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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时间什么都不想干,天天宅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两个星期没出门,很爽。
再不出门就要饿死的时候,周游突然跑来找我。
你是不是会写小说?他进门就问,能不能教教我?
我眼睛一亮:你给多少钱?
周游假装没听见,又问,你快说说,写小说要注意什么?
要有惊世骇俗的情节。我随口说,我小说里的主角都惨着呢,有家破人亡的,有得癌症的,有临结婚才发现女朋友是男人的……
周游打断我。我有个题材,说给你听。他说。
好呀好呀,我很高兴,听一次多少钱? 
周游又假装没听见。

场景是一条大马路。他开始讲,男主角刚买了一辆山地车,非要在人行道上骑;女主角正好在路边玩儿手机,男朋友发微信说要分手,女孩手一抖,“夸嚓”手机掉地上。男主角没看见,骑着车子碾过去了,后来陪女孩修手机,就此开始了一段凄美的爱情。
怎么样?他问我。
……怎么样你大爷!男主角有病吗?自行车为什么要骑上人行道?撞到老婆婆要倾家荡产的啊!还陪女孩修手机,修你妹!直接赔钱好不好?没有钱赔一个肾好不好?!
周游摇摇头。算了,换一个。
场景是一个图书馆。他又说,女主角要看一本书,结果慢了一步,刚好被男主角拿走。女主角就说我很着急,我们可不可以一起看,男主角同意了。两个人就在图书馆合看一本书,看着看着,头“夸嚓”一声撞在一起,就此开始了一段凄美的爱情。
怎么样?他继续问我。
……怎么样你麻痹!大哥你哪个年代来的!谁会愿意和别人合看一本书啊?读书速度不一样,会打起来的啊!
还有,为什么每段故事都要有“夸嚓”一声?你就会这一个拟声词吗?
小说要有惊世骇俗的情节。我教育他,比如故事里要有家破人亡的,有得癌症的,有临结婚才发现男朋友是女人的……
周游憋了半天,说,你真低俗。

……你滚蛋。我把他赶出家门。



认识周游,纯粹是出于巧合。
有一次和几个朋友出去喝酒,喝大了,迷迷糊糊把他们都送上出租,我自己在路边打车。隐约看到一辆车在我跟前停下,拉开车门就滚进去。
师傅,去东四环。我说。
司机有点儿愣神,说,啊,哥们儿,我……
你等人是吧?我表示理解,准备下车再叫一辆。
没事儿,走吧。司机突然说,东四环哪儿?
我报了地址,然后迅速睡死过去。
醒过来就觉得不对劲。这车怎么这么干净?一抬头,靠!还有天窗?
继而发现,这他妈根本就不是出租车呀!
大哥,你倒是说一声啊!我手忙脚乱,打算让司机靠边停。
司机很淡定,说你不是去XXX路吗?我也要去那儿,捎你一段儿好了。
我看看周围,确实是熟悉的街景,慢慢放下心来。
到了地方,这大哥死活不收我钱。说我这样的人不多见,就当交个朋友。
后来一起喝了几回酒,慢慢变得熟悉。我也就知道他叫周游,在国企上班,收入稳定,精神正常,而且酒量惊人,能把我和大宽两个人同时喝趴下。
人也是好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天天哭着喊着要找女朋友。
那你去找呀。我说。
周游摇头。
我没有遇到我命中注定的女孩。他说。

他所谓的“命中注定”,就是要像小说里面一样,有一场浪漫的邂逅。
他心目中邂逅的方式也有很多,比如骑自行车碾碎女孩的手机,比如在图书馆合看一本书,更夸张的,还有他走在路上,突然心跳紊乱,“夸嚓”昏倒在地,一个温柔的姑娘把他扛到医院,悉心照顾他,然后两个人在一起,开始一段凄美的爱情。
……一个大男人有这种想法,也不知道是从小缺爱还是电视剧看多了。

而且他还告诉我,他找女朋友有一个条件,就是一定要是“黑长直”。
我目瞪口呆。听上去很色情呀。我说。
我说头发!周游强调,然后给我依次说明,究竟是多么黑、多么长、多么直,说了整整十分钟。
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周游说。
……这算什么原则!这么详细的描述,你去玩儿游戏好吗?
像我们这么纯洁的人,一般都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胸大的。
为了满足周游的愿望,我和大宽给他搜罗了很多妹子的照片,都是我们的朋友,或者朋友的朋友。
这个不行,头发不够黑。周游指着一张照片说。
……那换一张。
这个也不行。周游说,头发才到肩膀,你们有没有常识?
……再换一张。
这个更不行了。周游说,发梢明显是烫过的,你们俩真的有审美能力吗?
……明明是你自己有病好吗?!

大宽忍无可忍,从自己电脑上找了一张照片给他看。
这个不错啊!周游很高兴,哪个角度看都符合标准……这是谁?你朋友?
大宽呵呵两声,没说话,把照片关掉,偷偷删除。
这是谁?我私下问他。
苍井空。大宽沉着地回答。



这样折腾了半年,周游还是没有女朋友。
又过几个月,我忙着赶一个书稿,好不容易写完,发现出版社已经倒闭了,心情郁闷,喊周游和大宽去喝酒。
周游说要带一个妹子去。
妹子!我和大宽震惊之余,兴奋地坐立难安。终于要见到传说中的苍井……“黑长直”了!
结果周游带去了一个短发的姑娘。
我们面面相觑,看一眼,揉揉眼睛,再看一眼。
确实是短发,个子不高,文文静静的。
……妈蛋啊,说好的黑长直呢?!
周游这个狗逼,脸上毫无愧疚,很自然地坐下。女孩拘谨地坐在他旁边。我和大宽不住地打量她,然后拼命用微信讨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周游这么快改变了自己的原则,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一夜情,肯定是一夜情。大宽低声嘀咕。
周游忍不住拍桌子。到底点不点菜了!
有原则的人先点。我说。
周游一脸尴尬。

那次喝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女孩不喝酒,端着一杯橙汁看我们胡吹海侃。
对了,女孩叫小满,自由职业,给几家杂志画插画,据说还拿过什么奖,总之很牛逼的样子。她话不多,只是笑,看周游的眼神满含温情,把我和大宽羡慕得在心里骂娘。
喝着喝着,看看时间不早,周游叫了辆车,先把小满送回去,打算我们找个地方接着聊天。
等车的时候,周游不停地嘱咐小满,外面乱,一定要让司机开到小区里面,给司机加钱都行。车来了,周游把钱包塞到小满手里,给她开车门,嘴里还在说,到家给他打电话,酒吧到他们家开车也就半个小时,要是过半个小时不打,周游给她打回去。
小满又笑,说,你当我是小孩子吗?然后趁我们不注意,踮起脚亲周游一口。
……这个残忍的世界啊!

随后我们换了家酒吧继续喝。周游给我们说他和小满相遇的故事。
其实也很简单。周游家小区楼下有家小超市,晚上他去买电池,一个女孩排在他前面,没零钱找不开,翻遍全身还差五毛钱,店员死活不肯免掉这五毛。周游一着急,就拿出五毛钱说,我给。
女孩感激地看他一眼,轻声说了声谢谢。
周游心停跳了一下,不过也没多想。过几天他又去这个超市,结果轮到他没零钱,也是翻遍全身,差两毛,后面排着长队,有人喊他妈的买不买,不买赶紧走。
周游正要翻脸,一个女孩从队伍后面跑过来,说我这儿有两毛。
还是同一个女孩。
周游一愣。女孩已经把钱递给店员,然后冲周游眨眨眼,笑了一下。

周游说,当时他心里“夸嚓”一声,防线就垮掉了。
我和大宽喝着酒,不说话,心想我们管你夸嚓不夸嚓,你倒是说说黑长直啊!你以为说一个韩剧的故事我们就放过你了?
周游脸色还是有些尴尬。是真的。他说。
其实认识小满之后,我忽然觉得,我以前想的都错了。他又说。
哪儿有什么浪漫的邂逅,他继续说,两个人能相遇、相爱都是偶然的事情吧,偶然在一个地方遇见,偶然觉得对方是自己找了很久的那个人,偶然发现,居然就喜欢上了,然后就成了自己的一整个世界。
我一点儿也不觉得遗憾。周游露出一个笑容,就好像你走在路上,对自己说我一定要走到什么什么地方去,走到一半,突然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小屋,一下就想起来,这才是我要去的地方呀!于是就再也不走了,就想安心地住在这儿。
我现在只有这一种想法。他最后说。我愿意给她开一辈子车门,打一辈子电话,叮嘱她一辈子,外面危险,不要乱跑。

我点点头。你今天说的话,可一定要记着。
周游也点点头。记着。
我忽然很高兴,娘的,你现在逻辑清晰了很多呀!想不想继续跟着我学写小说?
周游摇头。不写。我现在过得很开心。没人爱的人才写小说呢。
……你麻痹!我惨遭羞辱,抱头痛哭。

结账的时候,我揪着周游不放,威胁着让他付钱。
周游把口袋翻出来,说钱包给小满了。
最后还是我和大宽平摊了酒钱。

唉,还没结婚,已经惦记着交公粮。真是个好同志。



有了女朋友,周游和我们联系就少了。人家两个人的世界,我们也不打算多打扰。
偶尔有机会一起吃饭,周游都会带着小满去。小满渐渐地也会说很多话,和周游一唱一和。那种天生一对的感觉,仍然羡慕得我和大宽都想骂娘。
再过一年,周游和小满出国旅行,突发奇想,在飞机上求婚,成功。
他从国外给我们发消息,我和大宽都假装没收到。
但是我们还是很高兴。

不知道这两个人之后会怎样,但至少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他们很幸福。
幸福就好。
相爱本来就是偶然,幸福也是。就像周游说的,我们都是在一条路上走,偶然间遇到一间小屋,偶然间住了进去,却偶然间发现,再也不能离开。
偶然间,就很久很久。



文/烟波人长安

结婚或者不结婚,都不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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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老欢,最近和女朋友闹得厉害,三天两头来找我吃饭。两人本来好好的,四年恋爱风平浪静,前段日子突然触礁。起因是女友随口问,老欢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老欢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就点燃了地雷。
你缺钱?我问他。
不缺。老欢说。他有车有房,月薪是我的三倍,也没看出有什么浪费钱的不良嗜好。
哦,我说,那你一会儿把饭钱付了吧。
……不是在说我和我女朋友的事儿吗?!老欢怒起。
说着呢说着呢。我示意他坐下。
老欢看看我,重新坐回去。
你家里不同意?我又问。
老欢摇头。
你有绝症?还是有……不能说的毛病?我假装不经意地往桌子底下瞄。
老欢一拍桌子。我迅速直起腰。
没有。老欢说。
那你……对你女朋友有意见?我接着问。
老欢还是摇头。她对我很好,他说,居然还露出了一点儿笑容,可能我……找不到对我这么好的人了。
我看着他的脸,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想娶她么?我试着问。
老欢想了想,用力点了两下头。
那就结婚啊!我也一拍桌子。闹哪样!变相秀恩爱,很开心是吗?
老欢又看看我,摇头。

……妈的,话题进行不下去了。
我低头吃饭。
老欢没说话,自己叫了两瓶啤酒,默默地喝。我没有喝酒的心情,把杯子放到一边。
吃到一半,饭馆进来一家子,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个小男孩,坐在我们旁边一桌。
一开始没注意他们,后来发现,这家人说话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想不听都没有办法。女的一直在抱怨,说这家店远得要死,说服务员都和木头一样、又慢又笨,说简单吃点儿就行了、非要浪费时间浪费钱。
今天不是周末么。她老公赔着笑,咱们过过周末,你着急什么。
回家你打扫卫生啊!女的大声数落他,你倒是挺轻松,在家什么活儿都不干,不还得我操心?
我不是也帮你干活儿么。男的解释,揉揉小男孩的头,是吧儿子?
你干什么了?女的反问,昨天我让你把被单收了,你收了吗?最后还是我收的!
男的脸红了一些,说,我不是忙着……
行了行了!女的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打断他,赶紧点菜吧。
他们叫过服务员点菜。我好奇心泛滥,竖起耳朵听着,看了老欢一眼,发现他也不喝酒了,同样在听。

点菜又是一轮激烈的过程。女的点了两个青菜,她儿子吵着说不吃青菜,被她训了一顿,说青菜对身体有好处,你怎么一点儿都不乖。男的插不上话,自己看了看菜单,点了一个水煮肉片。
不点水煮肉片!女的一把抢过菜单,点炒牛柳吧。
不是,我想吃……男的试图说。
你儿子不能吃辣。女的一句话就把男的堵了回去。
我知道。两个菜都点嘛。男的又说。
吃不完怎么办?女的抬高嗓门,打包回去吃剩菜?你知道剩菜里面致癌物有多少吗?再说了,这菜你什么时候不能吃啊?怎么就不先替孩子想想呢?
男的低下头不说话。
那个……水煮肉片不点了是么?服务员怯生生地问。
不点不点!女的作总结,就这样!

服务员走了。男的想缓和一下气氛,就拿筷子逗孩子玩儿,女的又一嗓子喊过去:你戳着他眼睛怎么办?怎么回事儿啊你?
男的只好把筷子放下。
到这里,我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下去,转头继续吃饭。老欢忽然冷笑了一声。我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结婚了么?老欢问我,指了指旁边那一家子。
……你不想要孩子?我问。
老欢摇头。
和孩子没有关系。老欢说,我只是担心,我们将来也会变成他们这样。
操心生活、操心家庭,感情越来越平淡,越来越琐碎。老欢又说,出门看电影,还要惦记是不是早点儿回家收拾屋子,节日约会,去的都是去过的地方,也找不到话题,甚至最后,连坐在一起、好好过一个周末的心情都没有。
这些和结不结婚,并没有关系吧?我问。
老欢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知道吗?我上高中的时候,我爸妈差一点儿就离婚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们一年里吵了十几次架,一次比一次凶狠。老欢叹口气,当时我就想,如果婚姻最后会变成这样,人还要结婚干什么?就为了那一张证明?还是为了按照别人走过的路走?
他摇摇头。我还记得我妈冲我爸喊,说要不是因为我,早就签离婚协议了。
我听着,无言以对。
当然最后也没离成,但是给我的感觉,他们只是因为不愿意破坏家庭才这样做的。老欢说,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还能剩下多少。
他又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这样想可能并不对。我也知道这样逃避,对女朋友伤害很大。我不是不想结婚,我只是怕,结婚,会改变我们现在有的一切。
你明白吗?老欢又问。
……不明白啊!
如果担心婚姻让感情变平淡,那就努力不让它变平淡;如果担心生活把人变琐碎——那和结不结婚根本就没有关系好嘛?所有问题都有解决的办法。难道因为怕把碗摔碎,以后就都不吃饭了吗?
但是这些话,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说出来。
你女朋友怎么办?我反问老欢,就让人家等着?等你看开这些?
老欢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

那顿饭吃得极其压抑,最后也没讨论出什么。吃完,我和老欢各回各家。
之后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我想找出一个能说服人的理由,劝老欢不要想太多,但想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开口。
后来过了半个多月,有一天我在家里看电影,屎尿屁喜剧,正看得开心,忽然QQ响。
点开一看,是以前认识的一个女孩,叫小艺。
我有一件喜事告诉你!小艺说。
……你这个年纪,喜事除了中彩票,估计就只有结婚了吧……
嗯?结婚?!
我要结婚啦!小艺又说。
果然!
我拼命在脑子里算了算这个月的余粮,估计这次只能装死了。
……您好,该QQ号的用户已去世,请每年十一月给他烧纸。我默默打字。
想了想,补充一句:他喜欢红烧肉味儿的。
你滚蛋!小艺不理会我,我又没说要你随份子!
……原来不要彩礼啊!
我很开心,继续敲键盘,年初的时候见你,你还说你没有男朋友,也不着急,这就已经要结婚了?
是啊。小艺说,我们认识两个月,闪婚。
相亲认识的?我问。
小艺发了一个鄙视的表情。你是不是被社会摧残得太厉害了?不相亲,认识两个月就不能结婚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
真感情。小艺打字,真的是真感情。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为什么那么想结婚呢?我问。
为什么?小艺迟疑了一下,估计是被我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搞得有点儿晕。
很聊得来,对我也很好。小艺打字,双方家里也同意,就结了呗。
……这算是哪门子答案?!
结婚还要考虑很多事情的吧?我也打字,比如房子、车、婚礼的钱、筹备时间什么的。
小艺发来一个茫然的表情。
你说的这些肯定是要考虑啊。她说,但是这是结婚的条件,并不是结婚的理由呀。
我愣了一下。
其实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想结婚。小艺接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结婚,想结就结了嘛。之前我也觉得闪婚不靠谱,两个人应该多了解一些,比如性格、习惯、家庭情况这些,但是仔细想想,这些都应该算是结婚需要具备的条件,和想不想结婚,并没有关系啊。
遇上一个你觉得特别合适的人,正好对方也真心爱你,条件又允许,那为什么不结?小艺反问我。
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然也有那种,两个人很合适,想结婚了,却发现有很多阻力,小艺又说,或者是家里不允许,或者是到婚礼了,谈崩了,但是这两个人最初想结婚的念头,也没有什么错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打字,你不会担心婚后的事吗?
比如?小艺问。
比如你发现对方的父母其实不好相处,比如你发现彼此的性格可能并不是那么合适,比如觉得感情变淡了,和柴米油盐靠拢了,找不到恋爱时候的感觉了……我一口气打了很多字。
可那是结婚以后的事呀。小艺说。
就算是两个谈了很多年恋爱、知根知底的情侣,结了婚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吧?小艺又说,一辈子那么长,谁也说不准。离婚的人是挺多的,但如果回头看他们结婚时候的照片,哪一对不是笑得天长地久?要是天天担心这个,那干脆就不要结婚了。
话说回来,不结婚,就能保证感情不会变了?小艺最后说。
我一下感觉想明白了什么,迅速在屏幕上打:谢谢你,小艺。
啊?小艺没看明白。
说了这么多,你倒是祝福我一下啊!她又说。
而且你不是还没有女朋友吗?你问这些干嘛?她接着说。
……没有女朋友就不能问了吗?!

我已经无心在QQ上和她聊天,拿起手机,找到老欢的号码。
我要给他发短信。我想告诉他,我知道怎么帮他逃出婚姻恐惧症了。我想说,婚姻是无辜的,如果出现了问题,有问题的是结婚的两个人;我想说,结婚不过是一种形式,只要两个人愿意好好在一起,结不结婚都不影响感情;我想说,每个人对未来都有恐惧,但是还是要往前走,饭还是要吃,觉还是要睡,看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多想。
可是只打出了一个字,我就停下了。
我慢慢把手机放下,又想到那天吃饭的时候,老欢说起女朋友,那张困惑、却写着幸福的脸。
这些东西,他都懂吧。
我想他还是会走出来的。
既然都考虑到了那些事,反而说明这段感情,已经无法割舍。

每个人都在反复讨论,该不该结婚,结婚会让我们抛弃什么、损失什么,但仔细想想,那些都是结婚的条件,不是结婚的理由。
也许结婚并不需要理由。
只是我们彼此相爱,只是我们已经无法分开,只是某天早晨我从睡梦中醒过来,看到你温和的脸,就决定,我们应该一直走下去。
我们还是在恋爱的,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而已。
对不对?


文/烟波人长安



再长也长不过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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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耀一

01

一分钟有多长?这要看你是蹲在厕所里,还是等在厕所外。
这是墨菲定律中的一条。也是黎阳最喜欢的一句话。
黎阳是我的高中同学,一直玩到现在的死党。
他曾经没什么存在感,就像《西游记》里的白龙马。所有人都只说唐僧师徒四人,唯独忘了一直被唐僧骑的白龙马。
扯远了,拉回来。
后来突然某一天,黎阳开始自带光环,成了一个牛逼闪闪的人。
因为,他会做100种不同风味的方便面。

02

高中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很少联系。一晃工作快一年了,突然接到黎阳的电话。
黎阳说,晚上有空啊?我要搬家,过来帮忙。
我问,有什么好处?
他说,我下面给你吃。
我说,滚!
然后黎阳直接告诉了我新房子的地点和时间后,挂掉了电话。
你看,死党和朋友的区别就是这样,哪怕一万年没有联系,接上头的那一瞬也不会有客气的寒暄,直奔主题,干净利落。

03

搬家是体力活,东忙西忙累成狗,一抬眼快9点了。
我问,你为什么要把钟挂在大门上面?
黎阳说,我每天只有出门和进门才会看钟。一般情况下看手机。
我点了点头,说,走,出去吃东西。来的时候看到楼下有个烧烤店。
黎阳说,不用了,我下面给你吃。
我说,歪日!你还能再小气一点吗?!信不信我拔根腿毛勒死你!
黎阳说,我会做100种不同风味的方便面呢。
我说,那又怎么样?!我他妈都饿成纸了!
黎阳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说,给我23分钟。保证你不后悔。再说,楼下那家排队你没看见?下去一样是等。也许等的时间更长。
我想想也对。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是23分钟呢?
黎阳转身走进厨房,我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钟。
20:57。
我接好了电视,边看边等。

04

电视里正在播放美食节目,很巧,关于面条的。
画外音说,2010年10月,在意大利 Melfi 举办的板栗节中,大厨们用近130公斤的板栗粉制成世界上最长的意大利面,约百米。
我自言自语,这不算长,听说2005年的时候,西安两位面点师傅,用半小时就拉出根长达150米的面条。
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菊花不自觉地一紧。
黎阳说,这也不算长。
我转身看去,黎阳端着两碗面走了出来。
我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钟。
21:20。
卧槽!
黎阳也看了看钟,没说话,也没有表情。
两碗面,一碗三文火腿炒面,配料是火腿片、杏鲍菇和胡萝卜。一碗港式餐蛋面,配料是煎蛋、火腿片和生菜。
黎阳让我选,我选了三文火腿炒面,因为我喜欢吃杏鲍菇。
我们边吃面边看电视,电视里还在说面条。
我说,你刚说150米面条不算长?那最长的面条有多长?
黎阳吃了口面条说,再长也长不过等待。
我一口面喷出,黎阳很迅速地躲避开,然后看着掉在桌上的一块杏鲍菇说,杏鲍菇的离开,是桌子的追求,还是你的不挽留?
我说,你吃个面要不要这样?!
黎阳说,你不懂。
我说,看来你现在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说,不,我是个有事故的人。
我问,什么事故。
他说,感情方面的。
说完这句,黎阳吃掉了剩下的面,抬头看了看钟,没有表情。

05

从帮忙搬家开始,我和黎阳的接触渐渐频繁了起来。但印象中几乎都和面条有关系。
第一次去找他,他正在楼下面馆和老板争执。
面馆老板胖嘟嘟黑乎乎的,看起来就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坚果墙(也有人说是土豆)。他指着黎阳说,你不要在这边二五郎当的,我下面下了几十年,要你在这边指手画脚啊!吃就吃,不吃死走。
黎阳说,下面时间长不表示你就厉害,也不表示你技术好,更不表示你是对的。
我想笑,但不好意思笑。倒是边上一个吃面的姑娘红着脸跑出去了。之后听到一阵杀鸭子一样的狂笑。
我把黎阳拉走,没有让事态继续下去。
到了黎阳家,我问,你和老板吵什么?
黎阳说,他面条过水的时间太长了。不对头。
我说,有人喜欢吃软点的面,有人喜欢吃呛(硬)点的,老板也是因人而异吧。
他说,可我说了要呛点的,他过水多过了差不多1分钟呢。
我说,你够了!一分钟你也争?
他说,假设你憋尿憋得蛋都要爆了,我让你在厕所门口多等一分钟,不长,就一分钟,算不算多?你能不能忍?
我说,不能忍。
黎阳说,所以你看,我也不能忍。
我说,尼玛,两回事!
黎阳说,不,是一回事。你不懂。
我说,那你倒是说说看。
黎阳说,好。

06

黎阳大学时交了第一个女朋友,叫葛卉。
葛卉是班花,黎阳是油渣,既不是一个物种,也不是一个档次。一个适合放在窗台上,而另一个只会放在灶台上。所以没有人会想到他们能走到一起。当他们真的走在一起后,周围的人又开始预测他们多久会分手。因为相比相貌上的差距,距离的差距是更大的问题。黎阳是本地人,而葛卉来自四川。毕业的就业选择是很多大学情侣的死亡线。
临近毕业的一天,黎阳约葛卉吃饭。
黎阳问,卉卉,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葛卉笑着说,你猜。
黎阳说,不用猜了,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葛卉说,真的?
黎阳点了点头。
葛卉问,你舍得家里人吗?
黎阳说,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我想过了,如果……
黎阳还没说完,葛卉就笑了起来,说,哈哈哈,猪头。看你一本正经的样子,搞得像在答辩。
黎阳红着脸说,这比答辩重要多了。
葛卉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黎阳。黎阳接过来一看,是报纸上出租房的广告角,其中一条出租信息被一个红色的心圈着。
黎阳抬头看向葛卉,葛卉托着下巴也正在看着他。
两人相视一笑,黎阳感觉全身的血就像眼前火锅里的汤一样咕嘟咕嘟咕嘟。

07

黎阳晚上回到宿舍,把这件事告诉了关系不错的同学甲。
同学甲说,你要小心了。
黎阳一头雾水地问,小心什么?
同学甲说,还记得李连杰版的《倚天屠龙记》里面,殷素素对张无忌说的话吗?她说,女人的话不能信,特别是漂亮的女人,更不能信。
黎阳还是不明白同学甲的意思,看着他没接话。
同学甲又说,你看,大家现在忙毕业设计忙得跟狗一样,葛卉不但不忙,还有时间来选房子,她比你有主见有头脑多了,做事情有条不紊。你呢?你要什么没什么,就连对未来的考虑也不如葛卉想得周全,你说你是不是要小心了?
黎阳一下愣住了,他觉得同学甲的话的确有点道理。但是他不知道,同学甲篡改了那句台词,原来的台词是:不光漂亮的女人不能信,就连貌似忠厚的男人也不能信。
他更不知道,同学甲这个貌似忠厚的男人,在他和葛卉交往后,就参与了一个赌局,赌局的内容是黎阳和葛卉多久分手。同学甲当时押了100块在“3个月”这个期限上,结果不言自明。
那天晚上,黎阳失眠了,他越想越觉得同学甲的话有道理,自己的确要好好努力才行。

08

毕业之后,按照原定计划,黎阳和葛卉住在了一起,过上了准夫妻生活,俗称:同居。
两人搬进出租屋那晚,也是折腾到快9点才基本收拾停当。
黎阳说,卉卉,你饿坏了吧?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吧。剩下的零碎回来再收拾。
葛卉说,不用出去吃,我去下面,很快的。
黎阳问,不吃面行不行?
葛卉说,你不喜欢吃吗?我下的面可好吃了,保证你吃一次就上瘾。
黎阳有些尴尬地说,我……不能吃面。
葛卉一脸好奇地问,啊?不能吃?为什么啊?
黎阳告诉葛卉,其实他小时候还挺喜欢吃面的。有一次,他边吃面边看《米老鼠与唐老鸭》,
看到一处爆笑的地方时,一口面从嘴巴和鼻子里同时喷了出来。于是,他下意识地用力吸了下鼻子,面条穿越过鼻孔重新回到了嘴里,结果他吐得一塌糊涂,那个味道从此在他幼小的心灵上刻下了深深烙印,挥之不去。
葛卉听完大笑,哈哈哈,猪头,真猪头!你说,你是不是猪头!
黎阳憨笑着说,傻人有傻福嘛,不然怎么能追到你。
葛卉笑着说,好吧,今天不吃面了,我们出去吃。不过你这个毛病我一定要帮你调过来。
黎阳点头说,嗯!必须要调过来,不然就吃不上你做的面了。
葛卉说,乖。
说完转身走进屋里去拿包。
黎阳看着葛卉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挣钱求婚。

09

黎阳和葛卉同居了大半年,激情渐渐被现实冲淡,但这不代表爱情也被冲淡了。至少黎阳是这样觉得的。
在这半年里,黎阳经过几次努力,终于战胜了童年的心理阴影,吃上了葛卉亲手做的担担面。黎阳说,那是他活到现在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因为配料里有爱情。
为了努力挣钱早点求婚,黎阳同时做两份工作,一份是肯德基的小时工,一份是广告公司的设计外包承接。所谓外包承接,就是接一些广告公司做不完的外包设计任务,虽然价格比起正规设计师要少很多,但好在业务量比较固定,而且工作在家里就可以完成,时间上相对自由一些。他可以多些时间陪着葛卉。
但其实葛卉基本上不用黎阳陪,因为葛卉应聘到了一家外资广告公司上班。从试用期开始,就过上了朝9晚不定的日子。
每天葛卉出门的时候,黎阳还没有醒;夜里葛卉回来的时候,黎阳正在做设计,而她已经累到沾床就着的地步了。
刚开始两人都觉得挺新鲜,斗志满满。葛卉出门前,桌上一定会有黎阳准备好的或做或买的早餐,而葛卉回来,也会和黎阳聊公司里的见闻,甚至有时候两人一聊就聊到了太阳公公上班,干脆一起手牵手去吃早点,吃完回来,葛卉洗漱一下出门上班,而黎阳则继续做设计,撑到不行了就小睡一下,闹钟一响直奔肯德基上班。
人毕竟不是机器,时间一长,两人都出了状况。一次葛卉在和客户介绍设计方案的时候,大脑几次进入游离状态,差点睡着。好在是老客户,没有投诉葛卉。但还是被同事悄悄举报,扣了一部分工资,试用期也延长了一个月。而黎阳也摆了个大乌龙,对着客人大声地说,欢迎光临麦当劳,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客人惊讶地看着黎阳,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整个巨无霸。
哦,不对,肯德基里没有巨无霸。

10

有天晚上葛卉回来,黎阳正在做设计。
葛卉坐到黎阳身边说,你觉得现在这样累吗?
黎阳停下手里的活,看向葛卉说,说不累是假的,但我觉得值。总会有……
黎阳没说完,葛卉就接过了话头,说,我觉得挺累的,感觉现在的生活完全不是当初想象的那样。你说,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出去逛街吃饭了?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吃早饭了?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去菜场买菜了?为什么我们会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呢?
黎阳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葛卉说的都是事实,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日子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想说,我们都不是富二代,总要有个一起打拼吃苦的阶段,挨过这个阶段就苦尽甘来了。但转念又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这他妈是男人该说的话吗?葛卉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至少她可以回老家,有父母在身边就不用这么辛苦。现在她选择留在这里陪着自己打拼,凭什么还要给她灌伪鸡汤?
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句奇怪的对白,黎阳说,你饿不饿?我下面给你吃。
葛卉问,你饿吗?
黎阳说,有点。
葛卉说,那你吃吧,我出去一下。
黎阳说,这么晚了,你去哪儿?我陪你。
葛卉说,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黎阳问,多久?
葛卉说,你吃完面我就回来了。
说完,葛卉走到了门口。
那一刻黎阳突然冒出一句:我养你啊!
葛卉转头看了看黎阳,笑着说,傻瓜。
说完开门走了出去。
黎阳突然感觉自己就是尹天仇,葛卉就是柳飘飘。
那时候的黎阳不会下面只会煮泡面,煮好泡面他看了看钟,然后开始吃面。面条吃完,筷子刚放下,门开了,葛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类烤串。
黎阳下意识又撇了一眼钟,前后一共25分钟。
葛卉走到桌前放下烧烤,说,今天运气好,没什么人排队。你说,我们是不是要转运了?
黎阳无比坚定地点头说,是!绝对是!我们的好日子要开始了!
葛卉笑了笑,说,猪头。
黎阳再次感觉自己就是尹天仇,葛卉就是柳飘飘。他们一定会有个大团圆的结局。

11

日子一天天过着,毫无任何转运的迹象。葛卉越来越忙,黎阳辞去了肯德基的小时工,专心做外包承接设计。因为他的设计被很多客户认可,所以他和广告公司签了长期合作的协议,每个月都有保底设计费,但工作量也远远大于以前。
葛卉和黎阳变成了太阳和月亮,他们接触的时间越来越少,说的话就像暴雨前夜的星星,一双手就能数完。偶尔两人都放假休息的时候,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睡一觉。
有一天晚上,黎阳在赶设计稿,葛卉回来了,拎着包站在门口。
黎阳起身接过她的包,说,回来啦。饿不饿?还是先洗洗睡?
葛卉问,你饿吗?
黎阳说,有点。
葛卉说,我出去一下。
黎阳说,你门都没进,又要去哪儿?我陪你。
葛卉说,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黎阳问,多久?
葛卉指着橱柜上的泡面说,你吃完面我就回来了。
黎阳想了想,说,你要去买烧烤?我去吧,你先休息休息。我正好也活动活动。
葛卉从黎阳手里拿过包,说,你快去泡面吧。
说完葛卉转身关上了门,楼道里传来葛卉下楼的声音。
黎阳知道葛卉一定是有什么心事,她有心事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安静,不喜欢说话。最好别打扰她。所以黎阳乖乖地走去泡面,他希望像上次一样,吃完泡面,葛卉就回来了。
走进厨房前,黎阳看了看钟。
下好面出来,黎阳看了看钟。
吃完面,放下筷子,葛卉没有回来。
黎阳又看了看钟。前后一共23分钟。
黎阳想,难怪卉卉没有回来,是我吃太快了。
又等了2分钟,葛卉还是没有回来。
黎阳又想,不如我重吃一次好了。
家里太安静了,黎阳不想就这样死气沉沉地等葛卉,于是他打开了电视,正在放《九品芝麻官》。黎阳觉得这样气氛就热闹多了。
黎阳重新拿起一袋泡面,走进厨房前,黎阳看了看钟。
下好面出来,黎阳看了看钟。
吃完面,放下筷子,葛卉没有回来。
黎阳又看了看钟。前后一共25分钟。
黎阳仔细回忆了一下三个时间点,恍然大悟,虽然总时长一样,但我下面的时间短了,所以难怪卉卉没有回来。不如我再重吃一次好了。
走进厨房前,黎阳看了看钟。
下好面出来,黎阳看了看钟。
黎阳刚吃几口,寻呼机响了,他拿起寻呼机看了看,是一条留言。看完留言,黎阳把寻呼机放在碗边,继续吃面。
电视里传来周星驰和吴孟达的对话。他们刚刚被人硬逼着吃完了100张饼。
周星驰说,有为,你没事吧有为?!
吴孟达说,呃呃呃……我还有点饿啊十三叔。
周星驰说,我靠!
黎阳嘴里含着面条笑了起来,这次面条没有从鼻孔里喷出来,倒是眼泪从眼睛里掉到了碗里。

黎阳说,卉卉走后,我就开始学习各种方便面的做法,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黎阳说,我一直有个想法,也许某一天我刚吃完面,卉卉就回来了。
我不解地问,这和学做不同口味的面有什么关系呢?
黎阳说,我从最简单的做法开始学,不知不觉随着制作的方法不同,需要的配料不同,制作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我一想,做面和吃面的时间越长,我的机会就越大,卉卉出现的几率就越高。你说对不对?
对不对我不确定,但我终于明白了,黎阳为什么会因为过水多过了一分钟而和老板争执;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黎阳可以准确地说出23分钟我就可以吃到面。这都是长期积累下来的经验。与其说这是黎阳对于下面条工艺的要求严格,不如说这是他对于葛卉的执着。
黎阳真牛逼,他赋予了方便面一个新的作用:召唤失落的爱情。

12

之后有几次去找黎阳,他都会下一种特别风味面给我吃。也不管我是不是刚吃过。
因为知道了黎阳和葛卉的事,我也从来没有拒绝过。毕竟只是一碗面而已,撑不死我,说不定还能吃出个葛卉来。
回想了一下,光是我吃过的,加上之前那碗三文火腿炒面,就有差不多10种。
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黎阳打电话给我,让我去他那里一趟,还特别叮嘱我,要穿西装。我问为什么?他说,你别管那么多,你来就对了。
到了黎阳家,感觉就像是黑社会聚会一样,屋里全是穿西装的人,有高中同学,也有黎阳的大学同学。
桌上摆着好几盘意大利面条,边上还放着红酒和一些其他的小吃。
我问黎阳,今天是什么日子?
黎阳说,你等等。
随后,黎阳进屋去换了一套西装出来,还拿了个DV和支架出来,之后把DV支在餐桌前,说,电视台的生活频道知道我会做100种方便面。他们要给我做个小能手专题,让我录一些相关的素材,所以我就把大家都叫来了。一会儿我就开始录,你们别紧张,该吃吃,该喝喝。
高中同学祝义问,还能逼大胡话啊?
黎阳说,信不信我拔根腿毛勒死你!
大家一阵哄笑后,黎阳按下了录制键。
聚会到差不多10点,大家一个个走了,我故意留到最后一个。
我问黎阳,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黎阳说,没事呀。
我说,少来!我和电视台有合作。小能手那个专题早就没了。
黎阳愣了下,笑了笑说,对哦。好吧……葛卉结婚了。就是今天。
我一惊,问,你怎么知道的?
黎阳说,其实我一直都在留意她的消息。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吃的那些面都是有说法的。
吃三文火腿炒面那天,葛卉和男朋友在香港出差。黎阳也就是那天搬到了我们这里的香港城附近。为此,他还做了碗港式餐蛋面。
吃蔬菜拌面那天,葛卉和男朋友去了西藏。
吃北极虾鸡蛋炒面那天,葛卉在日本深造。
吃羊肉火锅面那天,葛卉去北京见了男朋友的父母。
吃回锅肉炒面那天,男朋友去四川见了葛卉的父母。
吃方便冷面那天,男朋友带着葛卉去韩国置办结婚用品。
吃新奥尔良鸡柳方便面那天,葛卉和男朋友举行了订婚仪式。恰巧这天是黎阳毕业后在肯德基上班的第一天的纪念日。
吃泰式海鲜炒面那天,葛卉和男朋友去泰国为他们的婚姻祈福。
今天吃的是意大利面,不是因为葛卉和男朋友在意大利举行婚礼,而是黎阳觉得这是唯一可以穿西装吃面的理由。

我问黎阳,既然葛卉都结婚了,你也该为自己重新考虑一下了吧?
黎阳说,嗯,我试试看吧。
我说,好。

13

时间一晃一年过去了。我和那群穿西装的人再次相遇,在黎阳的暖房酒酒席上。
当黎阳过来和我们碰杯的时候,我说,恭喜你。你懂的。
黎阳笑着说,我懂。
说完把杯子里的白酒一口喝完了。
可能是因为彻底放下葛卉了,黎阳那天特别能喝,每一杯酒都是一口闷,不知不觉就喝大了。
我受黎阳父母之托,送他回家。还是香港城楼上那个家,重新装修了一下做婚房。
一进门,黎阳就冲进卫生间大吐。我坐在桌前等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大门,发现门上的钟没有了。
黎阳从卫生间里出来,脸上湿漉漉的,应该是洗了把脸,看起来清醒点了。
我说,明天一早接新娘,你这样不怕宿醉影响明天状态啊?
黎阳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说,你真的放下葛卉了?
黎阳说,你看,门头上的钟我都下掉了,你说我有没放下她?其实钟挂在门上不是因为我一天只看两次钟,而是我习惯了看门口。我总想着有一天卉卉会回来。在门上挂个钟,要是有人问,我也好有个说辞。
我说,葛卉到底有多好?背叛了你还让你这样放不下。
黎阳说,其实事情不是这样的。

14

那天晚上,黎阳正在做设计,葛卉打来电话。
葛卉说,你饿不饿?
黎阳说,有点。你还要多久回来?
葛卉说,你先煮个泡面,你吃完我就回来了。
黎阳说,好。路上注意安全。
葛卉说,好。
黎阳停下了手里的活,走进厨房前,看了看钟。
下好面出来,黎阳看了看钟。
吃完面,放下筷子,葛卉没有回来。
黎阳又看了看钟。前后一共23分钟。
黎阳想,难怪卉卉没有回来,是我吃太快了。
又等了2分钟,葛卉还是没有回来。
黎阳又想,不如我重吃一次好了。
家里太安静了,黎阳不想就这样死气沉沉地等葛卉,于是他打开了电视,正在放《九品芝麻官》。黎阳觉得这样气氛就热闹多了。
黎阳重新拿起一袋泡面,走进厨房前,黎阳看了看钟。
下好面出来,黎阳看了看钟。
吃完面,放下筷子,葛卉没有回来。
黎阳又看了看钟。前后一共25分钟。
黎阳仔细回忆了一下三个时间点,恍然大悟,虽然总时长一样,但我下面的时间短了,所以难怪卉卉没有回来。不如我再重吃一次好了。
走进厨房前,黎阳看了看钟。
下好面出来,黎阳看了看钟。
黎阳刚吃几口,电话响了,是医院打来的,葛卉在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
其实,无论黎阳再吃多少碗面,葛卉也不会回来了。

15

黎阳说,我一直不愿意接受卉卉已经离开的事实,我宁愿她是和别人跑了,至少这样我还有机会。如果她真的离开了,我就连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黎阳说完走进屋里,随后拿出一个本子递给我,说,你看看。
我翻开门,扉页上的日期是几年前。再往后翻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字:与卉卉的幸福规划。
看完内容,我才知道,原来我吃的那些面是有说法的。
吃三文火腿炒面和港式餐蛋面那天,黎阳计划和葛卉去看著名设计师靳埭强的设计展。
吃蔬菜拌面那天,黎阳计划和葛卉西藏采风,完成她的“净”系列设计。
吃北极虾鸡蛋炒面那天,黎阳计划和葛卉去日本看福田繁雄的设计展。
吃羊肉火锅面那天,黎阳计划和葛卉一起去北京深造。
吃回锅肉炒面那天,黎阳计划去四川见葛卉的家人
吃方便冷面那天,黎阳计划和葛卉一起去韩国参加亚洲设计比赛。
吃新奥尔良鸡柳方便面那天,是黎阳在肯德基上班的第一天的纪念日。也是黎阳准备向葛卉求婚的日子,因为当初上班时,黎阳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给了葛卉一个可乐拉环,说很快就会用钻戒来换。
吃泰式海鲜炒面那天,黎阳计划带葛卉去泰国为他们的婚姻祈福。
吃意大利面那天,是黎阳计划好和葛卉结婚的日子。

我问黎阳,葛卉知道这个本子的存在吗?
黎阳说,不知道。但是所有的计划都是平时聊天聊出来的,我知道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我问,这个计划你是什么时候写的?
黎阳说,被同学甲刺激以后。
我点了点头,又问,所以那天你找我们来,其实是举行你自己的婚礼的?
黎阳说,嗯,可以这么说。
我问,放下就好。你赶紧睡吧。
黎阳说,这本本子还有那天的DV带,你先帮我保存吧。
我说,也好。省得被你老婆看见。不过你要是真放下了才好,不然对你老婆不公平。
黎阳点了点头说,我懂。
说完转身进屋去拿DV。

16

等了半天不见黎阳出来,我进卧室一看,狗日的居然已经睡着了!
看着熟睡的黎阳,我突然想起了搬家那晚吃面的场景。
黎阳看着掉在桌上的一块杏鲍菇说,杏鲍菇的离开,是桌子的追求,还是你的不挽留?
我说,你吃个面要不要这样?!
黎阳说,你不懂。
我说,看来你现在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说,不,我是个有事故的人。
我问,什么事故。
他说,感情方面的。
临出门前,我看见黎阳掉在地上的钱包。
我又看了看他和他老婆的情侣照。
哦!想起来了!他老婆就是当时黎阳和老板争执的时候,捂着嘴跑出去笑的那个姑娘。

17

那天闲着没事整理房间,翻出了黎阳的本子和DV带。
我一边看DV,一边翻本子。
看了DV才知道,那天聚会结束时,黎阳关DV之前对着镜头说,卉卉,祝我们新婚快乐。我爱你……再见。
看到这里的时候,本子也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排娟秀的笔迹,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
你们若相爱,彼此就该是鲜活的。就算是死了也是鲜活的。你们彼此活在对方的任何时间与空间里,无论睡着还是醒着。你们若不相爱了,彼此就该是死去的。就算活着也是死去的。你们彼此被埋进对方的回忆中,只需要偶尔拿出来缅怀一下就好,别再有爱的期待。一辈子能有多长?再长也长不过等待。



如果没有回应,那就不是爱情

文字角落:



(文/ 司忠业)

看美剧,有时候会发现老外们对“爱”这个字眼是非常非常珍惜的,轻易不会说出来,而一旦说出来往往就意味着极其重要的决定,而听的人一定会有非常非常激烈的反应——要么惊慌失措、要么深情以对、要么感动流泪——总之,一定不会像我们中国人常常遇到的那样平平静静冷冷清清。

如果再品读一下美剧里男女交往的细节,会发现其实从一方对另一方有意追求到双方决定开始一段 “relationship”, 再到某一时刻深情地表白说 “I love you” 之间,往往有一段距离要走,表白的语言可能从“你愿意哪天和我一起出去吗?”到“我觉得和你一起度过的时间很有趣。”再到“我喜欢你”“你很迷人”等等,最后才是“我爱你”。

是因为外国人含蓄吗?未必,因为有些情况下,好吧,很多情况下都是两个人都滚完床单了,还没有说出“爱”这样的字眼。这点和中国人很不相同,我们现在的年轻人都很“奔放”,两个人还没有任何的接触,或者根本不知道对方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就很敢表白,很愿意表白,而表白则必说“爱”,似乎不用这个字眼就不能表达自己真诚的情绪。

我倒是觉得在这一点上,老美对“爱”的态度反而更能体现“爱”的神圣,而反观我们身边的种种际遇,会发现:往往刚见到一个美女帅哥,就觉得自己对人家一见钟情,还不知道对方什么性格什么人品,就觉得自己爱上了人家,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就去公开表白,大大地场面说“我爱你”。而事实上,越容易说出来的“爱”反而越容易被放弃、遗忘、背叛。

爱,从来不应该是一种单方向的付出或投射,那种情愫只能用“喜欢”、“欣赏”、“倾心”、“心仪”、“仰慕”等词语来形容,只有得到合适的、积极的、相当的回应,这些感觉才能慢慢转化为“爱”。爱是两个人的事,所以不要再说“我爱你,与你无关”,那样的“爱”可能会成为对方的负担。

所以,培养一份爱情,不应该把感情埋在心里默默付出,试图有一天让对方发现,被感动到哭,这种互相暗恋的桥段虽然有,但极少发生;虽然一旦发生了会成为一段佳话,但不得不说因缘巧合之下互相错过的几率更大。

培养一份感情,也不应该唐突佳人,还未有三分了解,张口就说爱你,人家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什么性格什么渊源,你就要求人家答应你的追求,往往事倍功半,把人给吓着了,一个非常不良好的开端等于失败了一多半。

而于被追求被表白的一方来说,无论面对气势汹汹的明示或和风细雨的暗示,其实不应该躲躲闪闪或直接绝了对方的念想。现在的很多人都输在一个“想太多”,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能想到这个人家庭出身如何如何行为习惯如何如何身价条件如何如何七大姑八大姨等等社会关系如何如何,和自己这方面不合适那方面不合适,那么多可能的不合适那还不如干脆不要开始,不愿意“相处”,就无从“了解”,也就无法“发现”对方自身和自己是否合适。说白了,是应该要给人以“循序渐进”的机会,只有经过一阵子你来我往之后,合则继续,不合则散,别以为答应“交往”就意味着结婚和永远在一起。

其实,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我们的小伙伴儿们,往往对“交往”这个阶段三观不正,不能像老美对待“relationship”那样充分利用:人家那边更多的倾向于两个人在保持相对独立空间和独立社会关系的情况下互相了解和陪伴,约会是为了共同的乐趣或共同的喜好,同时也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好时机;我们这边一旦开始交往了,那可不得了,往往一方会对另一方加上很多的责任和义务,而且往往是不对等的,总是拿“别人的男朋友”或“别人的女朋友”作为标准要求自己的那一位,缺乏必要的缓冲,有时候难免双方都很压抑,不利于这段感情健康平顺地发展。

从欣赏到爱恋,从相处到相爱,需要这种你来我往、逐渐深入、充分接触的温和回应(reflection),不一定要发生非常剧烈的反应(reaction),这样慢火熬炖的感情,更能历久弥香,回味无穷,那种电视剧一般跌宕起伏的情节,说不定在哪一关就走到了尽头。

另外须知,回应不是回报,不要试图我付出一百,你就应该找回给我两个五十,感情中没有多寡之分,不能简单粗暴地像做生意一般要求“公平”。两个人相处,本无公平可言,往往是先付出者感情慢慢从浓转淡,而后知后觉者反而感情从浅变得越来越深。这样的度就是需要两个人互相磨合的,磨合的方式有很多种,某种情况下吵架也是一种沟通,胜过冷漠相对,感情的结束往往不是因为大吵一架,而是因为一方对另一方彻底失望,没有回应的兴致了。

当然,回应是爱情发生的必要条件,却不一定是充分条件。想一想阿Q在酒馆里意气风发地对大家说:昨天赵老爷主动和我说话了。大家问:说什么了?阿Q说:我站在他家门口,他对我说“滚!”



两次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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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姬霄

1、
手动挡可不比自动挡。
单说起步的步骤,要将离合踩到底,挂挡,松手刹,左脚轻轻松动离合踏板,直至将发动机勾引得发出一阵闷闷的低吼,才可以轻踩油门,缓缓起步。

“要是自动挡,只不过踩脚油门的事。”

我看着刘卡熟练地从一挡换到五挡,将车速飞快地提上八十迈,每换一次挡他都故意轰起油门,令发动机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仿佛在将他爸留给他那辆老款奥迪100当跑车开。

他的家庭条件不错,大学时代就开始驾车上下学,有此利器,搭讪学妹自然无往不利,这点羡煞我们这些当时还在骑脚踏车的屌丝,但这些年来,他一直坚持只开手动挡。
“当年考驾照必须是手动挡,还要过单边桥,蝴蝶桩,路面考更是九死一生,这么辛苦才学会了,却去开自动挡,这难道还不算天大的浪费吗?”
刘卡是这样解释他这一行为的。

用他的话说,开手动挡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在双脚灵活的左右互搏中,仿佛在观摩一场离合和油门之间的调情,他可以感受到离合温柔的啜泣,油门愤怒的吼叫。只有油离配合得当,感情才能平稳,而他就是这场情感的操纵者。

感情和操纵,这两个词结合起来,总有些阴暗的感觉。毕竟谁都希望在自己的感情中,双方都发自内心情不自禁,而非遇上那种能够轻易驾驭情感、操纵情感、玩弄情感的老手。

刘卡就是这样一个老手。
在我们仍在宿舍夜话中讨论如何凑齐十二星座女友这件壮举的年代里,刘卡睡过的姑娘已经可以踢一场编制齐全的足球比赛了,编制齐全是指除了双方球员,还包括裁判和队医的那种。

他从来不屑于跟我们谈论这个话题,事实上他甚至很少在宿舍过夜。下自习后,他通常会回宿舍洗个冷水澡,然后换身衣服精神抖擞地出门,开车载着女友去校外度过我们的想象力无法企及的夜晚。

毕业后,我和刘卡各奔前程。
一觉醒来,他的床位已经空空如也,连场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我留在北京,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北漂,他则回到了南方的家乡。他的父亲是当地的父母官,想必早已为他铺就了如花似锦的前程。

那几年我活得艰辛,他看上去也很忙,仅有的一次同学聚会,他也未能赴约,只是托了话,让我们有空去他家乡玩。

“听说这小子被他爸安排在公安系统,坐办公室,平日里裤裆能闲出个鸟来,只等攒够工龄升迁。”
“现在这世道,有个好老子比什么都强。”
聚会的现场,同学们这样感慨着。

某些人从出生起就注定踏上和我们不同的道路,这是在所难免的。
我联想到留在家乡工作的初中同学,短短几年,他们大都已经长出中年人的体魄,臃肿,松弛,整日忙于酒桌应酬和裙带关系,练就满口的黄段子和政治觉悟。与瘦弱的我站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是同龄人。

也许,再见到刘卡时,他也变成了这副模样。我默默地想。

2、
再次与刘卡见面,已经是三年后的事了。
那时我正在考驾照,他说他要来当我的私人陪练,我当他开玩笑,没想到他真的来了,开着那辆奥迪100,从南到北只身一人。
我在燕莎桥附近的烧烤店为他接风。喝了两瓶燕京,他终于打开话匣说,他来北京是为了追一个女孩。

女孩叫曹玫,是他在网上认识的,虽然没见过面,但在电话和短信里,他们已经谈了一年的恋爱了。这次来京,他没告诉她,想给她一个惊喜。
我不由得佩服他的勇气。偌大的北京,两千万人口,而他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没弄清楚就千里迢迢地赶来。

那个夏天,我跟他厮混在一起,从银锭桥到苏州桥,逛遍了北京城。
曹玫每隔两天固定跟他通一次电话,她不知道他来了北京。在刘卡的旁敲侧击下,我们大概得知她的活动范围在东三环。
那估计是全北京最堵的地段,早晚高峰行人的速度比车还快。一圈兜下来,我和刘卡听完了他车上所有的CD。

停下车,刘卡捧着手机,开始研究一个叫陌陌的社交软件。
“从网上学的,去到三个不同的地方,得出我们离曹玫的距离,再测算出中心位置,就知道她在哪儿了。”
“有这么神?”我有些惊讶,原来他费这么大劲兜圈,是在计算曹玫的位置。
只见他在地图上画了几笔,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铝尺,测量了一番,在一个地方画了个圈。我看了看,是大望路的万达广场。
“走,去现场看看。”他收起地图,一副大侦探的模样。

来到万达广场的新世界百货,他带着我来到一楼的星巴克,我以为这下他总算要约曹玫见面了吧,谁知他只是坐了一小会儿就跟我说,走吧。
“你不找她了?”我奇怪地问他。
“当然找,只是现在时间不对。”他不动声色地说。原来曹玫说她每天早晨会去星巴克买一杯咖啡再上班,刘卡的计划是,制造一次偶遇。

回去的路上,我有些不解刘卡的费尽周折。
“你直接对她说不就好了,开这么远的车来已经很有诚意了,她一样会感动万分的啊。干吗搞这么复杂?”
“当然不一样。惊喜是什么?是小时候你爸出差回来突然给你带回一台游戏机,而不是逛商场的时候你千方百计央求父母,才终于买到手。惊喜是不劳而获。”
“结果还不是一样。”
“但得到的体会是完全不同的啊,你想想,一个陌生人送你一份未知的礼物,比你索要来的东西要快乐得多。这是个注重体验的世界——”他晃晃脑袋,本打算继续说,但看我兴趣寥寥,又说,“算了,你不懂。”

废话,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我当然不懂。

第二天我要上班,一大早,刘卡独自开车去了万达的星巴克。
到了午饭时间,我寻思他这会估计已经跟曹玫见面了,刚想打个电话问候,他的电话先来了。没等我开口,他就沮丧地骂道。
“妈的,万达广场怎么有两个星巴克!”

偶遇计划搁浅后,刘卡消停了一段时间,开始专心带我练车。
“感情这种事,不能急。”他点燃一支烟,打开车窗,漫不经心地说。
“就像这车,目的地真那么重要吗?未必。最美好的事情是觉得全世界都在你的操控之下,想去哪就去哪的感觉。这个时候,才是最最惬意的。”
“惬意?”
“你不觉得这是享受吗?就像吃东西,从看到食物到狼吞虎咽地吃完不过十分钟的事儿,但当你食饱饭足,就再也体会不到刚走进这家餐厅,静静等待时,厨房散发出的食物香气让你加倍饥肠辘辘,流着口水憧憬万分的感觉了。”
“你是说,感情中的饥饿感会带给人不一样的快感?”
“对。”刘卡点点头,但看了我一眼又补充道,“我说的是知道美食迟早会端上来的情况下,不是你这种连对象都没有的饥饿。”

什么啊,这混蛋,我刚要反驳,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曹玫。

3、
“你来北京竟然不告诉我!”刘卡刚摁下接通键,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咆哮如同野马般蹿了出来。
“哪有啊?”他无力地辩解着,我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混蛋,这时候还撒谎,我也用陌陌好吗,你的位置我清清楚楚!”

那天,刘卡毫无人道主义精神地将我撇在健翔桥下,开车去找曹玫。
当晚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第二天刘卡神秘兮兮地出现在我面前,说他已经想好了,要向曹玫求婚。
“太仓促了吧,你不是说感情的事不能急吗?”
“这不是急,这件事我已经想很久了。”
“你觉得她是合适的结婚对象?”
“当然,在此之前我就觉得了,这次过来就是想看看真实的她是什么样子。但没想到,她除了年龄比我大几岁,其他的一切比我设想中的都要好。”
刘卡兴奋得手舞足蹈,我看着他的神情,忽然觉得他比我想象中要成熟的多。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目的地在哪里,最好最坏的结果分别是什么,即使永远出人意料,但他一步一步,从未偏离过轨道。

同样令我没有料到的是,我充当了这段感情自始至终的见证人。

最初的一段时间,刘卡和曹玫的关系稳健上升,每天下班,他都会开车去接曹玫,两个人如胶似漆。甚至,他已经开始考虑在北京定居的问题了。
“你可以搬到曹玫家和她一起住啊。”
“这不行,她住在父母那里,他们都还没见过我呢。”
“你是说,你还没去过她家?那还谈个屁结婚。”
“我可以先求婚啊。”
刘卡这样说的时候,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颜色。

当然,他们也有争吵的时候。
“婊子!”刘卡会站在我家阳台,冲着无人的方向大喊。
争吵的原因是曹玫总是以各种理由推托,似乎并不愿意这么草率地结婚。刘卡认为,她不够爱他——但,谁让他切切实实地爱她呢,所以刘卡一言不发,只在分别之后对着空气发脾气。

但终于有一天,刘卡再也忍不住,彻底爆发了。
那天他开车去接下班的曹玫,结果看到她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车,他跟了上去,发现那辆车开到了曹玫家的小区,两个人牵着手进了曹玫的家。
——这是刘卡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婊子,太他妈令人恶心了!”
刘卡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亲昵,他感到愤怒,自己像是被曹玫玩弄的傻瓜。
他在楼下跟曹玫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
“你在哪儿?不是说等我来接你吗?”他压抑着怒火,想听听曹玫的解释。
“噢,临时有点事情。”曹玫依旧大言不惭地说。
“临时?让我猜猜,此时此刻你正在和别的男人风流吧!”
“你瞎说什么!”曹玫压低了声音,有些惊慌。
“瞎说?我亲眼看到的,你,和他!我有说错吗?你不仅是婊子!还是个骗子!”刘卡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冲着话筒大喊道。
最后,他静静地说:“我们分手吧。”

4、
第二天,曹玫没打电话过来,第三天第四天也一样。
刘卡赖在我家的沙发上,三天只吃了两杯泡面,虚弱得像条被遗弃的老狗。
第五天是周末,我正打算拖他出去喝两杯,缓和一下失恋的伤痛。
曹玫的电话来了。
“不接!”刘卡咆哮着,将手机调成静音,丢在茶几上。
过了一会,电话挂了,门开始哐哐哐地响了。
我打开门,曹玫一个人站在那儿。

“你说得对,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她看着沙发上的刘卡,没有任何前导语,直接开口道。
“我一直不答应和你结婚,没别的原因,因为我已经结婚了。”
曹玫的话犹如重磅炸弹,听得我恍然如梦,但刘卡还是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们分居一年多了,我妈心脏不好,所以我一直没敢跟她提离婚的事,她也一直以为,我不在家过夜的时候都是去了他家。那天,正如你看到的,我和他约定去我家看我妈。”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我忍不住打断她。
“一开始,我也以为你只是玩一玩,没想到后来我竟然也沉迷到其中,无法自拔。感情和婚姻其实是完全不相干的两回事,我不希望在恋爱的过程中就被结婚的问题干扰。我太贪心了。”

“现在,因为你那通电话,我再也没法瞒我妈了,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她说着,从包中翻出一个绿皮的离婚证,扔在刘卡身上。
“但是,我们还是分手吧。”
说完,她转过身,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自始至终,刘卡都没有说话,连枕着胳膊的姿势都未曾改变,像条被遗弃的老狗。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事后,刘卡对我说。
“我以为所有感情中最美好的是相识之后,结婚之前那一段,但其实不是。无论如何拖延,任何一段感情都无法一直在路上,都需要有目的地。爱情没有手动挡,所以,谁也无法真正驾驭它。”

“我要回家结婚了。”
几天后,刘卡请我在燕莎桥下吃了顿烧烤,向我道别。
“你不打算找她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不了,就当这是上半辈子最后一次疯狂吧。”
这一次他来找曹玫,其实是他蓄谋已久的一场逃跑,他爸给他找了个家乡的未婚妻,是他老战友的女儿,但刘卡不甘心就这样平庸地启动下半辈子,于是偷偷开车前往北京寻找真爱。

“以后,我再也不会来北京了。” 刘卡望着远处的央视大裤衩,默默地说。

再次醒来的时候,刘卡已经走了,带着满身疲惫和看不见的伤痕。
我时常会想起他,兴奋的、彷徨的、有朝气的、悲伤的,想起下班时会准时停在我公司楼下的那辆奥迪100,桃木的内饰、米色的皮椅,还有那扳动时沉甸甸的手动挡。

那次离别之后,他换掉了使用多年的北京号码,所有同学都没了他的联系方式。我想,他一定恨透了北京这个城市。
我以为,我们的交集到此为止了。

5、
没想到的是,五年之后,刘卡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开车,而是坐着火车来的,与他同行的还有三十多个乡民。
我在西站接到他,他看上去变化不大,依旧是T恤牛仔裤,剃个利落的圆寸,只是皮肤变成了古铜色,说是前两年搞工程时晒的。
“你不是公安吗?怎么搞起工程了?”
“不耽误,不耽误。”他摆摆手,似乎不想多说这个话题。我新租了房子,试着邀请他去我家住,他也一并拒绝了。
“又不是来旅游的,这有三十几号人,眼睛都看着我呢。”
说着,他回头冲同伴打招呼。
“今晚就在这将就一宿,明天再找住宿的地方。”
“好嘞。”同伴答应道,四下散开,在车站大厅里或坐或卧,我看到有人竟然从行李中拎出一张棉被来。

“你们这是来干吗?”我有点纳闷。
“上访。”刘卡盘腿坐在地上掏出烟,心不在焉地说。
“上访?!”我惊讶地合不拢嘴。对于我来说,这是个相当陌生的词汇,是只会出现在电视新闻和微博里的事,但此时此刻,这个词却从刘卡嘴里说了出来。

渐渐的,我从他口中了解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两年前,刘卡的家乡搞公路建设,用的是民间集资,他爸做了担保人。结果路建到一半,融资人跑路了,他爸被人举报,没多久就被省里革职调查。他这次来北京,就是为了这事,随行那三十多号人,都是出资人、受害者。

“融资人跑路这种事,上访有啥用?”
“嘁,那人压根没跑,他花钱疏通了上头的利害关系,舒舒服服在省城过着好日子呢。我们见不着他,报警也没用,我爸不在位子上了,局里根本没人理我报的案,我一气之下就辞了职,跟人合伙搞工程。”
他抽完了烟,把烟头在鞋底摁灭,冲着夜空长吐了一口气。
我打量着他的侧脸,忽然看到他脖子下多出一道明显的疤痕,不知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又发生了怎样惊天动地的事情。
五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却不知为何,我在刘卡身上看到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第二天,我依照刘卡说的地址,开车去信访局找他。
赶到那儿时,刘卡正精神抖擞地指挥着乡民排队。他站在队伍外,换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上还抹了发蜡,看上去倒有三分像陪同上访的律师。

排队的人挺多,有几个重访的逢人就塞传单,展开一看尽是血案冤情。
“你确定这地方管你的事儿?”我有点瘆得慌。
“废话,所有讲不通的理都得到这办。”刘卡点点头。
“我刚看那边大妈的上访材料,死了好几口人,重访了十几次都没人管。”
“那是他们方法不对。”刘卡晃晃脑袋,接着说,
“而我的办法,百分百管用。”

等到了中午,长龙依然只增不减,我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这时,刘卡忽然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待会你什么都别理,只管跟着我走。”
“去哪?”我茫然地看着他。
他没有回答我,转身冲同伴打了个手势,没等我反应过来,原本规规矩矩排队的乡民忽然开始相互推搡起来,三十多人争先恐后地向窗口挤去,大厅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保安赶忙冲过来维持秩序,其中一个见刘卡站在队伍外面,跟他说排队去,不然我可以依法拘留你。刘卡面带微笑,说我只是陪同的,不排队只等人。保安张望着闹事的人群,回头说等人出去等,别在这捣乱。
队伍那头的喧闹声更大了,他再也顾不上刘卡,向乱作一团的人群跑去。
“走。”刘卡原地站了三秒钟,拉起我就向楼梯冲去。
“这是要干吗?”我被他一口气拽上了五楼,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找领导呗,在下面递材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一边说,他一边挨个打量各个办公室门口挂着的职位牌。
“我在机关单位待过,他们的办事效率我太明白了,下头混日子的职工谁有空管你死活,材料得递到正经管事儿的人手里——就这儿吧。”

他在标着局长秘书处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然后掏出一个大号牛皮信封,从门缝下方轻轻塞了进去。

6、
完事回来的车上,我问刘卡。事情办成后,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摆酒,我是刚领的证,没想到半路上出了这倒霉事,一直没机会办婚礼,这次回去一定得借婚礼冲冲喜,到时你就算飞也得给我赶过来。”
说到婚礼,他的眼神里透露出憧憬。我不禁愣了一下,许多年前,他似乎也是这样的神情,满怀期待,清澈无邪。只是不知,他的妻子是不是就是当年他爸爸安排的女孩。

“你还记得曹玫吗?”鬼使神差,我问出这个问题。
刘卡听后沉吟了两秒:“当然。”
“你们……应该没有联系了吧?”
“当然咯,分手后就音信全无。怎么忽然提起她?”
“没什么。只是有一次我在街上遇见她,她又结了婚,看上去过得不错。我跟她提起你,她跟失忆了似的,说完全不记得你这个人了。”
“是吗?呵呵,不记得好,人总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刘卡淡然地笑了笑。
“是啊,你也结婚了,梦想总要回归到现实。”我敷衍道。

成功递交了材料,刘卡成了乡民眼中的英雄。当晚,三十多人在一个小饭馆喝酒庆祝,他把我也喊去了。
席间不停有人来跟他碰杯,他一概不拒,将啤酒一饮而尽,嘴里嚷嚷着:
“等着吧,很快,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等待的时间里,我帮他们联系了一家四环边上的青年旅舍,最便宜的床位每天只要50块,他们就住在那儿,把宿舍挤得满满的。
一个礼拜很快过去了,刘卡一个电话都没接到。终于有人耐不住寂寞了,开始问刘卡是不是没递到管事的人手里,是不是漏写了电话。
“材料还是要亲手交给人家才行。”一个四十多岁的大伯说。
“刘卡还是太年轻了,太嫩。”也有人开始这样说。

“你们等不了就先回吧,我一个人在这儿等!”刘卡打断所有人的话。
于是没人再说话了。

又过了一个礼拜,有人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说政府决定继续修路,之前集资项目的投资者会得到一定比例的赔偿。
“政府有赔偿,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他们兴奋地讨论着。
“赔偿能有多少,九牛一毛,还是继续在这里等消息实在。”也有人泼冷水。
但这只是极少数的声音,这些是投了大钱在里面的人。
刘卡不说话,他的立场不容他妥协。

渐渐的,乡民们互相劝告着,开始陆续离开了。有的人会跟刘卡叮嘱几句,让他一有消息就马上通知大家,有的则一声不响地消失了,只留下空空的床位,像是在嘲笑刘卡的不靠谱。

第四个礼拜开始的时候,最坚持的那几个乡民也走了,青年旅社里只剩下刘卡一个人了。
他依然没等到信访局的回电,他身上带的钱不多了,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吃了三天的泡面。
“等不到就早点回去吧,有消息了再来。”我劝慰他,并将钱包里所有的钱塞到他的手里。
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7、
三天后,再次出现在我家门口的刘卡又换回了T恤和牛仔裤。
“我得回去了,你嫂子在家成天催,工程上的事也需要我。”
他站在我家门口跟我道别,我说送他,他摆摆手说不用,他已经打好车了。
“过段时间有消息了,我再来吧。”
我点点头说,好。
他转过身,躬着腰,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慢吞吞地下了楼。

“谁啊?”曹玫听到我们刚才的对话,从厨房走了出来。她已经怀孕七个月了,走起路来颇有些吃力。
“一个朋友。”我将她扶到沙发上,轻轻地说。

“再过几天,就是刘卡三周年忌日了,我们准备准备,去雍和宫拜一拜。”
“嗯。”她点点头。
我故作轻松地走进卧室,回过头看了一眼门缝中的曹玫。她坐在沙发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脚下,就像当年她刚从我嘴里听到刘卡去世时一模一样。

我掩上门,吁出一口长气。
刘卡,我希望他再也不会来北京了。


结婚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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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白昂)

有个男生,上个月告诉我,他喜欢上了一个不错的女生,找人打听到了她的电话,和她聊了几次,终于鼓起勇气告白。可是女孩巧妙的回避了他,之后他就不再回复,继续忙碌起来,寻找下一个猎物。

我问他,你觉得这样,好还是不好?他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晚一点,我就找不到对象了。我问,以前那份痴情的执着,怎么没了?他苦笑,因为,长大了。

不知从何时起,我们失去了等待和爱一个人的能力,然而我们都明白,又有谁愿意停下脚步,来安静的看看你的伤疤,听听你的苦衷,慢慢的了解一个人呢?你开始学会贮藏自己的情感,少一点期盼,少一点失望,少一点偏执,少一点伤害。成长剥夺了曾经那些矫情又幼稚的情感,经历,冷却了你身上的温度。

你终于学会了聪明,不会对一个人倾之所有,不会再轻易对一个人敞开心扉,不会再对一个人倾注过多的时间和精力。你长大了,已然不是那个肆意挥霍时间和精力的少年。优胜劣汰的现实社会,有那么多比你优秀的人,仿佛麋鹿一般在用力奔跑,你也要不回头的向前跑,没有时间驻足,没有时间恻隐,你必须把更多的人落在身后,你最无可奈何,但你必须如此。

有那么一段时光,人们总是会感慨生命中来来去去的人,会想起,会思念,会矫情,但片刻之后便会回归自己的生活,马不停蹄的奔向自己的未来,也不知是摒弃了矫情,还是学会了冷漠。

我想,只有放肆的矫情过,长大后才会明白,人的情感,其实都是有期限的,爱,憎,恨,这世间所有的情感,都有期限,过了这个期限,一切都化作似水流年。伤情是因为遗憾,因为不舍,因为对于感情长久的天真,而过了这个期限,已然不会再如此矫情了。成长总会教人放下和忘记,而曾经那份伤情和遗憾的情愫,便是对过往青春,最好的祭奠。

我们终其一生寻找的无非是那个甘愿为你停下脚步,为你驻足的人,这是以前看到的一句话。逐渐懂得,生命的时光,越走越短。真正进入你生命的人,越来越少。曾经根深蒂固的情感,也会慢慢的剥离,从你生活的轨迹中消失。有一天,你会开始习惯告别,习惯真的,就再也不见。

我们终会懂得,人的成长,注定是一场孤独的旅途。我们都要学会,在生命里的那个寒冷的冬天,一个人孤独的过冬。不奢求别人,不依赖别人,自己温暖自己,自己之于自己,自己给自己力量和勇气。我们都一样,要学会承受生命的孤独与无助,挺过去,才能看见美好和繁华。

昨天,一个同学说,她要结婚了,因为要赶着一起买房子。不久前,朋友说,想结婚,因为想要一个孩子,生活实在太无趣了。还听到过,不止一个人说,对方条件还不错,那么就结婚吧。很多个结婚的理由,不知道为什么,都是这样的勉强,让人听不出婚姻里喜乐悲哀的理由。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理由,他要结婚,是因为很爱很爱一个人,因为想要和另一个人永远的在一起。也许永远,实在是太远了,也许人生真的无法十全十美吧!

在一本书上,看到一位香港的女作家说,我们身处在一个鸡肋世界,生活上太多食之无味的存在,上至婚姻事业,下至中午时分匆匆吃下肚的,那个盒饭。读这段文字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到一种不见眼泪的悲伤,和一种不见血肉的折磨。生活,仿佛总在营造着一个又一个的缺陷。

有一次,我碰上了一个高中时候的女友,我知道,很长时间以来,她都在相亲,但是始终,没有满意的。于是,我问她,是不是要求太高了,是不是要的是那种,高收入,高学历,高身材的?她笑笑说,不是啊,她对这些倒不是太看重。其实,相亲,是目的性很强的,就是奔着结婚而去,但是,她就是没有那种感觉。什么都对,但是,感觉不对。

我知道,这种只要感觉的人是相亲中是最难成功的,就忍不住逼问她,到底是怎样的结婚的感觉呢?

她说,我只是希望,在我不开心的时候,他可以让我觉得他会一直在我身边,即使不安慰什么,就抱着我,紧紧的,说他会一直很爱我。我不祈求轰轰烈烈,我的婚姻也会是云淡风情,细水长流。但有一天,当他向我求婚时,不是因为婚姻能带给他多少实际的利益,而是因为,婚姻,在他生活中的那份意义。我希望,在那一刻,他至少可以给我一个理由,他要和我相守,即便,是在那一刻。

她的表情坚定,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我忽然觉得有一丝感动,在这个连月光都无法穿越的城市里,感觉到了一丝,温情的光。



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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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朋友眼里,我是一个没神经没大脑,赚一块钱花两块浑浑噩噩过生活的人。


我一般不在意,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人生嘛,就是笑笑别人,再让别人笑笑。


在我的心里,一直有一句十分俗气的话:成长,就是不断妥协的过程。说它俗气,因为太多人和我讲过这个道理,他们告诉我妥协的必要性和不可回避。我承认它是有道理的。可是我不愿意被别人告知。我喜欢自己去慢慢地一路走来,然后觉得这句话不是俗气的,而是真理。


有一朋友,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抱怨生活多累多苦,我很想跟他说少追求一点生活会不会轻松点,但还是笑了笑没说出口。现在这个社会,苦和累已经成了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的标准,我怎么忍心剥夺他享受成功的喜悦呢?


我们都按自己的方式努力的生活着,或许有意义,或许毫无意义,这就是一种我思故我在的状态。10岁、20岁、30岁……不同的环境和心境,领悟都会改变。没有谁好谁坏,这就是成长。


优秀的人是连成线的,你通过一个就能看到另一个。


周围的人,有的结婚了,有的出国留学,有的在拿到了丰厚的奖学金读研……永远都有比你更高的分数,申到更好的学校,找到更高薪的工作,永远都在仰望别人的高度。但总觉得别人定义的快乐、成功、未来都不是自己的。起码,要尊重内心。这样的生活才是实实在在、一分一秒度过的。


我不确定别人身上闪闪发光的东西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但我强大了许多,像混合着沙子、木屑的沙袋,却没人知道里面也放了柔软的棉花。


“承认吧,小疯子,你这是在嫉妒。”“哼,才不是嫉妒。”“你就是在嫉妒……”呵呵,好吧,你就当我是在浮夸吧……


我们都曾经有过无数的选择,到最后的都是各自性格的宿命。要坚信各自都会到达对的地方,只要为我们的方向奋不顾身过,用尽全力。我们都为我们各自的收获付出了代价,不要羡慕也不要自卑,请每一天,更喜欢自己一些,或者说,每一天,都向着自己所崇拜的人,前进一点。


其实我不太喜欢听成功人士讲所谓的成功经验,总觉得每个人有每个人努力的方式,成功没有捷径,认真生活,我们都会拥有世界。


人生到底该往哪走。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同。


走到生命的哪一个阶段,都该喜欢那一段时光,完成那一阶段该完成的职责,顺生而行,不沉迷过去,不狂热地期待着未来,生命这样就好。不管正经历着怎样的挣扎与挑战,或许我们都只有一个选择:虽然痛苦,却依然要快乐,并相信未来。


我们不要焦急我们三十岁的时候,不应该去急五十岁的事情,我们生的时候,不必去期望死的来临,这一切,总会来的。


是的。我们就是现实版的SEX AND CITY。十指力赚,去买那么一朵钻石花,但绝不为了那么一朵钻石花,丢了自己,丢了人生。


我知道又有人要说我故作清高了,有时候我也在怀疑我所鄙视的一切是不是将来我将变成的一切。我的力量那么渺小,除了随波逐流还能做些什么呢?


也许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尽人意,但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是可爱的,我只是对自己失望,花都开好了,可我却叫不出它们的名字。我不去周游世界,但希望我的心中可以装下整个世界。


我信自己,而不是信路。我相信自己可以走通这条路,而不是相信这条路可以成全我。这才是人生。我只承认人格、爱和梦想。无关性别、财富、权力和其他。


如果你还在为自己孤单寂寞怀才不遇举世皆浊我独醒而深深叹息的话,那么让我告诉你,你买不到那个彩票的,别再把你时间的积蓄两块、两块地花出去。人生若有知己相伴固然妙不可言,但那可遇而不可求,真的,也许既不可遇又不可求,可求的只有你自己。所以,不用去羡慕别人,你只是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生活而已。


那个超出同龄人成熟的男生,我佩服你忍耐坚韧,也佩服你遇事沉着,思前想后的周到。只是我总觉得对权力、金钱有太强渴望的男人,让人害怕。


但是,我多希望你最后能实现你的梦想。有梦想的人,我总是忍不住想听那心里生命的声音。不管你说的他说的这世界如何、这社会如何,我始终不怀疑生命的坚强。


每个生命里,都有对爱和梦想的渴望。每个人,都有自己努力的方式。不抱怨不诉苦,最后渡过了这段感动自己的日子。


不要着急,慢慢来,你会看到你的未来。


你之所以不幸福,是因为你太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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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camus

我第一次看《安妮·霍尔》是大四,那时我念念不忘的是安妮的这句话:“我碰到过太多混蛋了。”现在我念念不忘的是她的另一句:“你总是觉得我不够聪明。”


尽管艾维总是极力否认,但是我们可以看出,他对安妮确实是这个看法。纵观全剧,这个评价对她未必公平。这个把“La-De-Dah”挂在嘴边的威斯康辛来姑娘,开车技术奇烂,需要借助大麻来提高性致,会用非常弱智的借口来挽回跟情人的分手(打虫子,效果奇佳)。她有受不住诱惑的时候(跟她的老师大卫),而且最后似乎是受到一个富豪的诱惑而离开了艾维。

但是,这个姑娘有良好的歌唱天赋,而且具有超凡的文学灵性。

艾维第一次在安妮家看到希尔维亚·帕拉斯(Sylvia Plath)的诗集,大概有点现在像我们看到一个女文青读张爱玲一样,耸一耸肩,心里想,啊,小清新。后来他劝她去读成人教育课程,她看上的是《现代美国诗歌》和《长篇小说导论》这样的课。剧尾他们最后一次吵架,她脱口而出就是托马斯·曼的《死于威尼斯》,他震惊之余,只能说一句“是我向你推荐这本书的”。

她主动地去结识艾维,把他带到自己家里喝酒,愉快大方地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家人,却从来没有以婚姻相逼。事实上,即使以一个苛刻的标准,安妮也算得上是自由健全女性的典范。

艾维有资格挑剔她吗?尽管电影里没有渲染,不过完全可以看得出,艾维勾搭女人的本领相当地强,而且专挑文艺女性(我觉得女文青已经完全不能涵盖他老婆的层次了)。第一任妻子艾莉森只是他出场的晚会的一个志愿工作人员,他可以三言两语地哄她说出自己的论文题目是《20世纪文学的政治使命》,然后用一连串的左派暗号来跟她套近乎;第二任妻子是个眼界相当高的女知识分子,她所提到的那一连串与她相熟的座上宾,不仅在当时纽约的知识界赫赫有名,就算放在当代世界学术史,也是能够有一席之地的,这样一个女人居然挑了作为政治喜剧家的艾维作老公,可见他有多不同寻常的魅力。

除此之外,他真是毛病多多。比如说,作为一个犹太人,他对任何“反犹”的暗示或倾向都不能容忍,别人说到一个跟“Jew”发音接近的词,他都会觉得别人有反犹倾向,有人表达对纽约的不满,他都会认定别人是反犹主义,因为纽约是美国犹太知识分子(同时也是左派知识分子)最集中的一个城市。安妮的奶奶是个经典的“恨犹者(Jew-hater)”,他能跟他们坐下吃完一顿饭而不掀桌,原因大概是奶奶完全把敌意表现在脸上,而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厌世、悲观,他沉溺于对死亡的幻想,他连续十五年都在看心理医生,他在被警察抄牌的时候,当面撕掉自己的驾照,还安慰警察说“我只是对权威有一点不爽,不是针对你个人”。这些都不是大的毛病,他最大的毛病,在于他身上那种自相矛盾的性格。

用伊索寓言里的比喻来说,他就是那只蝙蝠,只不过是反着来:在寓言里,蝙蝠是见兽装兽,见鸟装鸟;艾维刚好相反,跟知识分子在一起,他觉得自己跟这群装腔作势的家伙绝逼不是一路人,跟普通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又开始鄙视这些人是文盲。就好像动物学家没有让蝙蝠自成一类,我们也没必要把艾维列为“第三种人”:蝙蝠其实就是哺乳动物,艾维其实也就是个知识分子。

“我永远不想加入这样一个俱乐部,它的会员是像我这样的人。”

在一开始,艾维就没有掩饰他的这个倾向。我甚至觉得,他就是在兴致勃勃地跟我们讲一个蝙蝠的故事。影片迫不及待地跳过和安妮相遇的开头,直接讲述他们某一次在电影院约会的场景:他们排在一条缓慢移动的长队里,后面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男人,在对自己的女伴评价费里尼,学术词汇乱飞,唾沫星子溅到艾维,艾维对安妮抱怨了几次,终于忍不住“反”唇相讥,还把麦克卢汉本人从广告牌后面拉出来把学术男羞辱一番。

平心而论,学术男的用语称不上特别高端和装逼,“技术性的(technical)”、“自我沉溺的(indulgent)”、“热媒体(hot media)”……现在的公知随便一条微博都能甩这个几条街。以哥大讲师的水平,我觉得那学术男已经是相当地克制,反倒是艾维表现出来的敏感和不饶人,让人有点瞠目结舌。

在他第二任妻子携他参加的宴会上,艾维躲在一个小房间里看NBA,妻子进来后,他发表了这么一个观点:“知识分子可以看起来才华横溢,实则狗屁不通。”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但引发这个评论的场合却有点让人匪夷所思:知识分子在自己人搞的聚会上聊学术,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吗?

我倒是参加过官员和商人的聚会,席上尽是荤段子和潜规则,见到姿色尚佳的女同志还有人借着酒和威势吃豆腐。我也听好友说过和一位清华某文科带头人吃饭,餐桌上讲的都是楼市和股票,让在座几位青年学人好生失望。相比之下,几位纽约重磅知识人齐聚一堂,谈一点“异化的模式(modes of alienation),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大晒敌意的?

所以,我们必须起一下这只蝙蝠的底:他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哺乳动物?

在安妮带艾维回威斯康辛的家之前,刚好有两个片段讲到这件事。第一个是别人要他帮一个同行写点笑话,他看着同行给他展示自己的“品位”,心里默念:“天哪,这家伙真是个可怜虫。”另一个是他在威斯康辛大学的表演,一开头就说,“当年我给纽约大学开除了,原因是我在考《形而上学》的时候偷看了隔壁同学的灵魂。”全场哄笑。

于是我们现在知道,尽管艾维可能比剧中出现的正牌知识分子都要“左”(他说,只要有一个人还在挨饿,他晚上就睡不着),尽管他对当时流行的所有左派理论了如指掌(精神分析、马克思主义,或许还有结构主义),他依然只是个“半路出家”的,他自己真正的同行是那些滑稽可笑的“可怜虫”,他只是凭借犹太人的身份和对左派意识形态的自我认同而成为一个知识分子。

他讨厌的断然也不是知识分子整体,而是学院派知识分子。那个口沫横飞的哥大讲师,参加宴会的纽约知识界名人,甚至他的前两任老婆,都属于面目可憎的学院派知识分子。萨义德写作《知识分子》的时候,大概没想到知识分子内部还会这样来拉仇恨。

看不起学院派知识分子的“非主流”,明显也不会看得起知识分子以外的人。他对自己的粉丝是这样,对自己的喜剧家同行是这样,对安妮还是这样。唯一看得顺眼的,估计只有那个一直喊他“麦克斯”的高个朋友。即使是这样,当他朋友移居去加州,开始投身情景剧表演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恶毒地吐槽。

跟这样一个精神分裂的人恋爱和生活,真是再辛苦也没有了。他给安妮买和“死亡”有关的书,出钱让她去看精神医生(而且还是弗洛伊德那一派的),还给她推荐成人教育的课程,他做的这些,都应了安妮的那句话“你嫌我不够聪明”。可以看得出他对自己的做法还很得意,因为在加州的露天咖啡店,安妮说,我感谢你让我勇敢地唱歌,然后她马上用自己的谈吐,证明艾维对她的改造有多么让她受益(《死于威尼斯》),这个场景被他原封不动地照搬到自己的话剧中了。

即使我们承认安妮确实从艾维那里受益良多,这个过程也并不一定让她开心:长期跟一个否定自己智商的人一起生活,她的自信压抑应该非常严重。一段健康美好的关系,不仅是要让彼此变成更好的人,也应该让彼此变得更喜爱自己。她最后选择了托尼·雷西,可以肯定和钱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想在变得更好之后,再变得更有自信而已。

不过,我们也不能说他完全没有反省,在他们第一次分手的时候,他茫然地走在路上,碰到一对恩爱的情侣,居然走上前问:

“你们看上去是很幸福的一对。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女人说:“我很浅薄和空虚,我没什么想法,也说不出什么有趣的东西。”

男人说:“我跟她完全一样。”

艾维说:“所以你们终于想到法子了对吗?”表情没有一点恍然大悟。我不知道这是场面话还是他无奈的表达。如果是后者,那也相当讽刺。这无异于宣称,知识就是一种原罪,知识分子不配得到爱情和幸福。这真让我想起米兰·昆德拉某部小说里一个女人对男主人公说的:你做爱的时候就像一个知识分子。我不知道这是一种自嘲,还是一种抗议。

复合以后,他和高个带着安妮,去他们小时候住过的布鲁克林社区怀旧,还尝试和安妮一起吸点可卡因(结果他打个喷嚏,上万美元付诸鼻涕),他有付出努力在弥合和安妮的鸿沟。但加州一行,两人在飞机上顿感旧情已去,艾维又发表了这么一番高论:“爱情就像一条鲨鱼,它必须不停地往前游,否则就会死掉。”正式宣布分手。

他在电影一开头就说:我想念安妮,难以释怀。他当然难以释怀,他再也找不到像安妮这样好的伴侣,尽管他能找到源源不断的新伴侣。1979年伍迪·艾伦推出另一部电影《曼哈顿》,在里面,安妮的饰演者戴安·基顿出演一个正牌的女知识分子,她干练、老道,斡旋于各种编辑和学者之中,有时一个晚上就要读一本书,然后写出书评。安妮·霍尔身上的光彩此时此刻不见分毫。这大概就是伍迪对“如果安妮变成了一个女知识分子会是什么样”这个假设性问题的回答。

从此看来,知识分子真是一个四处讨人嫌的角色,最关键的是,知识分子也厌恶自己:右派知识分子骂知识分子都吸上了马克思主义这个牌子的鸦片,左派知识分子恨知识分子依然保留着小资产阶级的趣味和生活方式。用卡尔·曼海姆的话说,知识分子不自成一个阶级,他们就是各个阶级在知识这个角斗场的代表(这可能本身就是一种左派观点)。

在《安妮·霍尔》里,艾维厌恶普通人,厌恶学院派知识分子,但我觉得他最厌恶的,是自己。伍迪让他用各种无理取闹的方式表现他的愤世嫉俗,让他跟一个又一个的人闹翻,伍迪就是艾维,艾维就是伍迪,他通过嘲笑别人来让自己出丑,这本身就是一种自憎自虐的表现。从伍迪·艾伦遍布全剧的精神病隐喻,我们就可以知道他想说的是:知识分子都他妈是一群精神病。

“我想起了那个老笑话。有个家伙去看心理医生,说,我弟弟疯了,他以为自己是只母鸡。医生说,那你为什么不把他带来呢?那家伙说,我想啊,但是也需要鸡蛋啊。我觉得这就是我现在对男女关系的看法:它们完全是非理性的、疯狂的、荒谬的,但我们还是一直不断尝试,因为大部分人还是需要里面的鸡蛋。”

当然,我们也从来没看过一个人可以用这么诙谐的方式,来表达对自己的憎恨。

他应该也会为自己自豪。


旅行从来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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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嘉佳
 
旅行从来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要么用青春替代消费,要么用金钱抵抗艰难。但人总克制不住出去走走的愿望。
 
说说那些背着行囊踏上旅途的姑娘。许多人会把一次远途旅行当做成年礼,但因为没挣钱,送给自己的礼物通常比较寒酸,逐渐就促生了穷游的概念。
 
其实我不知道怎样算是穷游,豪华游倒是了解,就是广播里常常讲的五星海景房,米其林餐厅管三顿之类的。
 
拿普通人的做标准,旅游报个团,有宾馆住,有饭馆吃饭,大巴接送,其实花费也不太高,只是这种形式时间短,地点少,不太过瘾。
 
倘若自己订票,订青年旅社,安排景点,没有公交就徙步或者骑行,出门便是个把月不回头,要算一算,一点也不便宜。

网上流传的几百块游西藏,小几千逛欧洲,细看攻略,吃基本靠饼,住基本靠蹭,行就竖个大拇指,顺风车坐了一程又一程。

 也许成功,也许失败。要看你适合与否。
 
先说个特例,我算是穷游比较成功的。
 
那时候不能叫游,叫浇窜。二十岁的样子,因为生活所迫,我扒过绿皮车,用鸡腿贿赂闸口小妹,靠网友救济和老同学同情,睡遍了祖国南北的床铺。
 
走的时候我兜里二十三块,定脚在南京时,居然还攒到了半年房租。看起来美好,但像我这么集运气和脸皮于一身的人还是很少的。

我喝过雨水,摔过泥浆,跳过湖飞过车,露天睡觉丛林啃草,跟老外打过架,和陌生人拼过酒,用青春消耗不完的体力和激情,一路无所畏惧呐喊唱歌喝醉,与最好的朋友在山间草坡放了半个月羊。
 
唯一而巨大的收获是,我看到很大的世界,比想象的要大。然后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喜怒哀乐和得失悲欢,都能用对比的方式忽略。
 
壮阔星空,万千河流,奔腾不尽的雪山,异域狂欢的夜晚,不知名植物拥起的海洋,彩色街道里各色人种们的徜徉。
 
你要去看一看,别嘲笑那些失态的人们,他们拥有的地球比你多一些,生命是本书的话,他比你多一张明信片。
 
女生们搭车成功率颇高,我的一个女作家朋友,往路边站两分钟,基本就能被带走,有次想去北戴河某个拐弯,司机明明是要去青岛的,愣是绕了个无穷大把她送了过去。
 
回来后女作家写了个长篇,内容是她与若干司机的爱情故事。这种爱情故事落在女作家身上是小说,落在贞洁女青年身上就是案件了。
 
航班可能延误,班车也许熄火,客栈断水断电,押身份证正规上岗的师傅店员都可能不太靠谱,你们的心得有多大,才能坐上陌生人的副驾,偶遇者的沙发?
 

好人是多,但是遇到一个坏的,旅行就变成终点。穷游节省到最后,岂不是只能用生命买单。
 
也许成功,也许失畋,要看你想得到什么。
 
旅行从来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要么用青春替代消费,要么用金钱抵抗艰难。但人总克制不住出去走走的愿望。
 
过了少年时代,就要努力挣钱,做衣食无忧的旅行,在你死之前,这个世界的路都会走不完,那就走得舒适一些。
 
如果你和我一样,从颠沛流离中走过来,就没失去过方向。很简单,阳光海洋的大房子,装备精良的大房车,带着家人和狗狗去旅行。

自己做饭,沿途张望,听歌聊天打牌,看不同的风吹过不同的浪,写字记录行驶过的地方。享受喜欢的工作,不紧张不忙碌。完成喜欢的梦想,不迟疑不惶恐。
 
得到太少会有妒恨,得到太多容易腐烂。就这些,我不停在努力。就这样,我自己的梦想。
 
祝路上的人运气好,平平安安。